整个宴厅1片寂静，所有人都被这惊艳绝尘的飞天舞震得神夺魂骇。
清姿更是1股寒意从脊背直蹿而上，整个灵魂都在颤抖——那天她和亚子哥哥1道在教坊观看过排练的舞蹈，当时这段乐曲明明是众舞，此刻却变成了独舞。
这舞姬躲在茅房后偷偷练舞，肯定不是为了躲教坊中人——否则她没有机会表演独舞。
她是为了躲避李存勖！
她肯定和负责排练舞蹈的女官讲好了，要给李存勖1个惊喜！
清姿朝李存勖看去，只见他直勾勾盯着那舞姬，早已是色授魂与，意乱情迷。
清姿的心仿佛被1柄利剑猛地刺穿，极力忍住痛楚，低头端起凤纹银杯，以袖掩杯送到唇边。
随着丝竹之声越来越急，舞姬的动作也跟着急促起来，长裙随着旋转而层层撒开，绽成1朵红莲，两条长达数尺的彩袖竟未拖曳于地，而是在疾速的舞动中始终飘于半空，化作了两道彩虹绕着她的身姿旋转——可见旋转速度有多快。
最后，随着乐曲渐歇，舞姬如游龙惊鸿般翩然腾空，于半空中甩开两条长袖，忽然之间，两条长长水袖化成无数彩花喷薄而出，缤纷绚丽，有如无数彩蝶满场蹁跹纷飞。
1阵沉醉的寂静后，席间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。
李存勖望着那舞姬随队5缓缓退场，不禁怅然若失。
许久，才回过神来，端起酒杯起身，面向晋王夫妇：“适才的歌舞是儿子特为父王母妃准备的，舞曲乃是儿子亲手所作，经过清妹的斧正，献给父王母妃，祝愿父王母妃新春吉祥，功业昌隆！”
李存勖说到“经过清妹斧正”时，朝清姿脉脉望了1眼，清姿忙也端着酒杯站起身：“夏氏祝父王母妃新春吉祥，功业昌隆！”
她之前想好的许多祝词，这1下全忘了，只觉心乱如麻。
李克用深邃的独眼凝视她，那幽远的目光仿佛穿过她，望向了时空深处：“好，清儿果然才艺出众，我记得令尊也精通音律，你必是师从父亲吧？”
“我师从的是娘亲。”清姿望着晋王1字字道，“我娘亲雅工器乐，歌舞双绝，可惜妾身资质浅陋，只怕不及我娘万1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李克用失神般喃喃道，灯烛在他眼底摇曳出恍惚悲凉的光芒。
晋王妃转首朝李克用望了1眼，嘴角牵起1丝不易察觉的冷笑，忽然道：“刚才那支舞蹈也是亚子为我们准备的？”
李存勖答道：“正是，母妃可还喜欢？”
“喜欢得紧，尤其是那支独舞。”晋王妃眼底掠过1丝诡异，唇边的笑意冷魅幽深，“不知刚才跳独舞的那位美人是谁，亚子何不把她叫上来给母妃看看。”
李存勖1愣，转头叫过教坊女官，让她将刚才跳独舞的舞姬领上来拜见王妃。
教坊女官和那舞姬1向交情甚厚，1直故意瞒着世子，就是想在今天隆重推出那舞姬来，如今听王妃主动问起，更是喜出望外，忙不迭地奔出宴厅，将那舞姬带了进来。
那舞姬在众人目光里姗姗而行，随着她娉婷的步态，柔软而有韧性的腰肢，散发出1种优美的韵律，腰臀处迷人的曲线，仿佛流畅的秋水，摇曳生姿，媚惑众生。
她不卑不亢地走到晋王和王妃席前，款款跪下，双目微垂：“奴婢参见王爷王妃，愿王爷王妃新春吉祥，福寿永康！”
她的声音娇柔婉转，仿佛花底清风、雪涧流泉，在安静下来的宴厅里缓缓漾开，余韵袅袅。
“抬起头来，让我看看。”晋王妃道。
舞姬徐徐抬起脸庞，刹那间，整个宴厅的灯烛都似乎晃了晃。
那是1张美得令人惊叹的脸，柳眉横烟，星眸盈水，肌肤白嫩细腻，在烛光映照下，散发着羊脂美玉般的光泽。
她看上去不过十67岁，宛若含苞待放的娇花嫩蕊，然而神情里却有1种超越年龄的成熟韵味。
“真是绝世佳人，我见犹怜啊！”晋王妃叹道，又转向清姿，扯起毫无温度的笑容，“夏氏，可把你比下去了吧？”
清姿怔在那里，脸上的笑容僵硬如面具。
韩灵芸发出1声得意的低笑——夏清姿这个贱人，假惺惺让座于她，却隔着她与世子调笑，把她当透明人，她郁闷了1晚上，此时方觉扬眉吐气。
晋王妃又笑微微问那舞姬：“你姓甚名何？来王府多久了？家里还有何人？”
舞姬长睫低垂，声音凄楚柔弱，听上去令人心都要碎了：“奴婢姓刘，名妙筠，十岁便进了王府，被教坊的徐嬷嬷所养，家里人都死在战火中了……”
晋王妃叹道：“也是个可怜孩子，这般容貌，却沦为下贱。你与我同姓，几百年前本是1家，我刚才观看你的舞蹈，甚是心悦，你与我也算有缘。这样吧，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伺候。”
“谢王妃恩典，奴婢愿竭诚侍奉王妃，为王妃肝脑涂地，在所不惜！”刘妙筠深深地叩拜下去。
“平身吧，你过来，到我身边来。”晋王妃亲切地对刘妙筠招手。
刘妙筠轻移莲步走过去，恭谨地垂首侍立在晋王妃身后。
曹素秋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凑过去低声对李嗣源道：“王妃为何对这舞姬如此青睐？竟当众夸她比夏姑娘美貌，夏姑娘将来可是世子妃，这刘妙筠不过是个舞姬……”
李嗣源1边大口吃菜1边拿起酒杯大口地喝，并不答话。
曹素秋又朝刘妙筠和夏清姿各看了1眼，笑着对夫君道：“我倒不觉得刘妙筠比夏姑娘更美，依我看来，她俩各有千秋，都是难得1见的美人。夫君认为她俩谁更美？”
曹素秋1向话多，而李嗣源生性寡言，曹素秋早已习惯自己叨叨不停，而夫君不发1语。
尤其是谈及风月、歌舞、女色这些话题，嗣源更是毫无兴趣。
曹素秋万万没想到，李嗣源突然放下酒杯，淡淡道：“当然是夏姑娘更美。”
“哦？”曹素秋大感意外，朝夫君脸上看了1眼。
李嗣源继续大吃大喝，灯烛映着他英俊的侧脸，如冰峰雪山般清冷淡漠，看不出什么特殊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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